经济日报记者 童政
12亿条！这是广西玉林市福绵区一年生产的牛仔裤数量。从20世纪70年代末的家庭作坊起步，到如今牛仔纺织服装全产业链年产值突破300亿元，福绵用近半个世纪书写了关于牛仔裤的传奇。
然而，在庞大的加工能力下，福绵牛仔纺织服装产业也面临着“有产能，无品牌”和“有规模，低溢价”的痛点。面对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大考，福绵正加快品牌打造和产业升级，从“世界裤都”迈向时尚之都。
重创新促产业集聚
在连接玉林市主城区和福绵区的玉福大道两旁，经营服装原料、纺织机械配件等的店铺和服装加工车间比比皆是。
福绵的服装故事最早源于唐代，当地生产的“细葛布”曾名扬四方。一代代的手艺相传，让“福绵裁缝”名声在外。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，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，福绵家庭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
20世纪90年代末，福绵的牛仔裤产业进入第一个高峰期，日产裤子突破60万条。2004年，一位法国记者来到这里，被满城繁忙的制衣景象震撼，写下了题为《福绵：世界裤子之都》的报道，随后被多家媒体转载。福绵作为“世界裤都”的美誉不胫而走。
然而，产业的快速扩张带来了环境问题。当时作坊式的水洗企业林立在南流江两岸，未经处理的污水造成河流污染。2016年，为解决污染问题、化解安全风险，福绵区建设了广西首个水电气热统一供给、污水集中治理的综合类环保产业园——玉林（福绵）节能环保产业园。
产业园不仅助推本地服装水洗企业良性发展，更吸引了大量东部地区纺织服装企业。目前，园区已入驻400多家企业，规上企业超过65家，常住人口约4万人。
集中供能是园区核心优势，能大幅降低企业成本，消除安全隐患，解决了长期困扰行业的污染与能耗问题，成为园区吸引企业、稳定生产的关键竞争力。
近年来，福绵区把创新作为产业发展的核心动力，积极推动“人工智能+制造”。目前，已有9家纺织企业率先尝鲜，建设数字化车间，推动产业向高端化、智能化转型。
在广西百盛纺织有限公司的现代化车间里，自动落纱设备实现自动吸棉、自动落纱、断纱自接、自动物流输送。“在手机上随时可查看产量、成品率、次品率。”广西百盛纺织有限公司负责人方涌波掏出手机，向记者展示机器的运行情况。
此外，福绵区还大力支持企业建设研发平台，开发出无水染色工艺等12项行业领先技术，让“福绵制造”不仅有规模，更有技术含量。去年，工信部2025年度纺织服装特色产业集聚区重点培育名单发布，福绵的牛仔服装特色产业集聚区上榜。
补短板完善产业链
做牛仔裤代工起家的福绵拥有强大的加工能力，但在印染、浆纱、织布等环节仍存在短板。近年来，福绵区坚持强龙头、补链条、聚集群的发展思路，不断完善服装产业链。
百盛纺织是福绵区从广东东莞引进的企业。2023年投产以来，该公司纱线日产量从10吨猛增至80吨以上。该公司还计划新增锦纶生产线，补齐本地锦纶供给短板。
“过去在福绵做裤子，纱线要从广东、江浙甚至越南买回来，成本高、周期长。”方涌波说，“现在我们自己就能纺出高品质纱线，补上了本地牛仔裤产业链的一环。”
同样向产业链上游拓展的还有玉林市宜雁实业有限公司。这家公司早年一直主营浆纱、洗水业务，去年6月开始生产牛仔专用纱线，成为产业链上游关键配套企业。
在高端制衣环节，广西隆生服饰有限公司带来了国际品牌的质量体系。其面料和成品植入芯片，全流程追溯，客户可实时查询订单状态。“我们要做连接福绵与全球高端市场的桥梁。”该公司负责人梁伟说。
通过努力，福绵区服装产业形成了从纺纱、织布、制衣、水洗到销售的完整产业链。目前，福绵服装全产业链拥有近3000家牛仔纺织服装经营主体，年产牛仔裤超过12亿条，产业工人超过13万人，其中“福绵裁缝”5万名。
尽管搭建了完整产业链，但目前福绵服装生产整体以中低端制造为主，企业生存空间小。高品质面料辅料以及设计、营销人才等，仍然高度依赖广东、浙江等地。
广西宝俊服饰有限公司直播电商负责人安妮坦言，现在做一条高端牛仔裤，面料还是要从广州采购，本地的面料品质仍需提升。类似的声音也出现在隆生服饰公司。这家国际服装品牌代工企业，大部分面料仍需从外省采购。“我们一直在尝试向客户推荐福绵的牛仔面料，但验厂、认证需要一个过程。”梁伟说。
“未来，福绵区仍将聚焦牛仔纺织服装这一主导产业，引进织布和中高端制衣企业。同时，规划建设专业市场、进出口贸易一站式服务平台、现代化仓储物流中心、‘福绵牛仔’电商直播中心等。此外，加快打造牛仔服装大数据平台，打造AI应用场景，以人工智能赋能产业升级。”福绵区经济贸易和科学技术局负责人陶伟说。
建品牌提升价值链
惊人产量背后，福绵服装产业也面临着“成长的烦恼”。当地虽然形成了完整的服装产业链，但缺少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本土服装品牌。
一个较普遍的现象是：福绵本地生产的服装需拉到广州贴牌、标注广州发货，才能提升售价。“墙内开花墙外香”成为福绵服装产业的痛点。
在广西蓝牛服饰有限公司，随着裁缝工人熟练操作，一条条牛仔裤被生产出来。2018年进驻福绵区后，这家公司年产值从8000万元增长到去年的6亿元。
“公司最初为国际品牌代工，全部做出口业务。因受疫情影响转向内销，打造自主品牌，当前内销市场超40%，成为业务稳定器。”蓝牛服饰有限公司负责人黄礼桃说。
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福绵区多数服装企业和蓝牛服饰公司一样做品牌代工。虽然产量巨大，但福绵人却难以买到一条本地生产的牛仔裤。
“要让当地老百姓穿上福绵生产的牛仔裤。”怀着这一信念，2015年张甫创办了广西宝俊服饰有限公司，组建设计团队，培养本土人才，坚持原创版型。公司创新推出同码5种裤长的版型方案，消费者仅需报体重，即可买到合身裤装，无需改裤脚。这一创新大幅提升网购体验，降低退货率，成为线上销售核心竞争力。
记者在采访中看到，在玉林市天河路，分布着“福绵牛仔”“福泰牛仔”“宝俊”“圣健华”等多家本土服装品牌形象店。这标志着福绵迈出了培育本土品牌的第一步。
“我们生产的服装，品质对标国内大品牌，但市场认知度还是太低，很多消费者不相信福绵能做出高品质的裤子。”安妮说，“但我们不到广州发货，坚持从福绵发货，就是要让全国消费者知道，福绵服装也有好品质。”
面对品牌弱小、配套薄弱等短板，近年来，福绵区积极强化品牌打造，打响产业升级战。
正在建设的玉林市牛仔服饰制造项目生产基地，是福绵服装品牌孵化的“试验田”。基地底层为品牌展厅、直播基地，上层为标准化生产车间，已吸引10多家品牌企业入驻，其中包括4个本地服装品牌。
玉林市福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开发的高端制衣产业园，则瞄准国内中高端市场。“园区重点引进国内知名服装品牌，让福绵告别低端发展模式。”公司副总经理黄伟全说。
为提升福绵区服装品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，当地政府也在积极行动。例如，携手本土企业创造了裤长76.3米、腰围58.1米的“世界最大牛仔裤”吉尼斯世界纪录；打造“福绵牛仔”区域公共品牌，组织企业参加中国服装博览会、亚洲户外展；拍摄《爸爸的牛仔裤》原创MV，推广福绵牛仔文化；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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